004阿修〈臨時安全警衛和那條魚〉

貳瓶勉 Blame! 後半出現了臨時安全警衛,名為都莫契夫斯基(ドモチェフスキー)的角色(別問為甚麼看上去像俄文)。當網路球面對珪素生物入侵,在階層之間的非公式階層會做出防衛措施,臨時生成警衛保護當地的人類。

臨時是個「剎那」般的時間觀念,但又沒有像五十年那樣姑且給你期限,就如免費的最昂貴,臨時會花較原定更多的時間,水原千鶴會按鐘收付加費。大埔臨時街市建自1983年,就如詩人銘予所寫「臨時都說了廿年」,捱到女人四十變六十,2004年才要拆掉;Blame! 裏網路球下達生成指令不久,造換塔的功能就遭到阻斷,結果「臨時」的都莫獨自戰鬥2244096小時(約256年,作者用一個分鏡說明就表達了那個時間)。相較之下我的臨時只待了一年,實在沒有貢獻可言。

那時進到《字花》是因為眼看別人快將博士畢業,再不做點事就要被遠遠拋在後頭。從她口中得知有心人想延續《字花》,正好我也需要一個脫離報館的口實,於是經她引薦認識了高俊傑。多年後我和高合租一個我稱之為「哥布林的巢穴」的倉庫,「不出現在人類面前的哥布林」的友誼比臨時來得持久。

《字花》的母公司叫水煮魚,據說是創辦人作家T最愛吃水煮魚,可惜那年也沒有吃過一次。公司最初的人手不多,只在新蒲崗大有街合租辦公室。原本只有兩個大男人「你眼望我眼」,我和高進駐時剛好有寫作計劃聘請同事,公司在原地再租幾個座位。辦公室設有排練室,沒有担当アイドル在裏面上課,有一群姐姐定期在練舞,時間到了緊閉着的練舞室總會瘋狂傳出高耀太的《純情》,那並不是令人厭惡的環境,只是因為那個空間一直都很熱鬧,總是累積不到工作的氣氛,會忘記那裏是臨時的工作空間;曾經在那裏遺失了她給我的單反相機以及陳子謙收藏的馬朗簽名詩集,每次想起我都會感到疚歉和胃痛。

做報館的日子,每天照單執藥的表格叫菜單,做《字花》用的是魚骨,搜索器說這是日本學者石川馨發明的生產管理圖表。第一次見到編輯部每期輸出的魚骨,除了讓我聯想到那是一條吃剩了的水煮魚,還有就是都莫契夫斯基放在魚缸裏的魚,當他在階層夾縫間生成時,這條像脫皮錦鯉的老魚正在地上掙扎,與他和艾可(イコ,後來在戰鬥失去了實體)在一起。為甚麼想起那條魚?鳥白島渡輪上的婆婆說:「這應該是那個吧。既視感。」我一直都想不到那條魚的功能。貳瓶勉粉絲專頁解釋,那是自Blame! 第二話以來第二次出現的遠古生物,可說是地球的生態活化石。如今寫到這裏,或許可再做解釋,就是那條魚正面臨脫水死亡,作為階層的唯一有機生命體觸發了臨時安全警衛機制。作為都莫的保護對象,那條魚安安穩穩多活256年,直至探索者霧亥和西波(シボ)帶着遺傳因子出現。都莫準備護衛西波離開尋找霧亥,臨行前最後一眼看了那條魚,然後不復再見。你相信那條魚活了下來,因為都莫和霧亥消滅了階層之間的珪素生物。縱使不理會那條魚,牠都會比任何一個過客都要活得長久。

/阿修 香港文學工作者,ACG研究者,後話文字工作室、三色豆文化圈創辦成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