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逛香港書展,路過水煮魚文化製作有限公司的攤位。年輕的工作人員熱情地向我介紹︰「看過《字花》嗎?」當然看過,因為我做過三年《字花》編輯。
那是2008至2011年的事了,難怪他們不認得我。我加入《字花》時,它才兩歲,好像還是本地最年輕的文學雜誌,創辦人肯定也沒能想像它二十歲的模樣。當時未設主編,幾張嘴各有見解,會議難免漫長,然而我喜歡那種平等討論的氣氛。開會時,大家總會突然冒出幾句佻皮話,爆笑,然後繼續爭論。初時都在椰林閣開會,我主張改到食物更佳的咖啡室──這可能是我對《字花》最大的貢獻?會議內容我幾乎忘光了,只記得大家遲到有多兇。六點半開會,結果八點左右才能開始討論。我很少遲到,拖稿卻跟大家一樣兇。做過編輯的都知道死線有真有假,於是比一般作者更會拖稿,有時候索性拒接來電。有一次我向前編輯催稿,電話竟能接通,我驚呼︰「沒想到你會接聽!」她解釋︰「我認不出這號碼是你嘛……哎,警察來了,不說了!」掛線。
恕我懶散,淡出編輯前線後很少細閱《字花》了。二十年來功過,得留給他人評斷,而我只能肯定,這雜誌深深影響了我。早期《字花》有介入社會的雄心,而我做編輯時念博士,研究《盤古》、《70年代雙周刊》等1970年代香港雜誌,正是想借前人軌跡思考自己的文學道路。另一方面,《字花》曾與何鴻毅家族基金合辦「筆可能」寫作坊,我兼任課程總監,設計初高階課程;兩者都不以文類技巧為框架,更關注如何藉寫作探索自我,認識世界。後來在大學教創意寫作,多少延續了這個取向。
以前編輯和友好校對《字花》,會用唱機播放唱片。有一次,我帶了Pink Floyd的Wish You Were Here去,那首Shine On You Crazy Diamond還未播完前奏,就有人抗議了︰「不如聽陳綺貞?」當時我只覺沒勁,現在回想便笑自己強人所難,畢竟那前奏真的超長,第一句歌詞在超過八分鐘後才唱出。
當時可沒想到,那三年仍是《字花》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