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霍芷晴〈走了很遠 起點還在〉

成為記者及編輯十三年,撰寫過千篇訪問稿,面對各式各樣被訪者,早已嫻熟自如。然而,我始終提醒自己,不要忘了最初最初的那份青澀、緊張和滿足——而一切的起點,在《字花》。 那個怯生生踏出採訪第一步的自己,也在《字花》。 大學時期修讀寫作與電影,從未想過畢業後的路向。幸得老師穿針引線,我在《字花》寫下訪問〈歸來的人 黃仁逵〉、〈急促的緩步:可洛〉,以及短篇故事〈衣櫃裡……〉。每一趟都是新鮮而難忘的旅程:構思訪問問題、整理錄音、推敲每一字每一句。猶記得受訪者溫言鼓勵:「別緊張。」待文章刊出,看見自己的名字與文字印在實體的紙本上,那種感覺很奇妙——真切地體會到一篇文章背後所澆灌的心力與時間。更重要的是,我發現自己深深喜歡上這個過程,那種喜歡的程度,連自己也感到驚訝。我希望一直寫下去,見識更多,體會更多。 投稿〈衣櫃裡……〉則是另一道深刻的印記:那是我第一次收到稿費。金額多少早已不記得了,記得的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寫下的文字是有價值的,是被欣賞的。那份肯定,讓我慢慢建立起往後創作的信心,看清自己的方向。 當時的我,根本沒想過寫作可以帶我走到多遠。 然而這十多年來,我從未忘記自己的起點所在。

008靳埭強〈頌一隻茶壺〉

自青少年時期,文藝刊物與我的生活都有美好的回憶,不單只作為讀者,也有不少作為作者的生活體驗,印象深刻。 近20年,《字花》是香港重要的優秀文學雜誌。我在第四十一期《行行重行行》應邀以藝術創作的身份,與香港詩人何福仁互動創作一系列水墨畫發表。這是字體創意設計師區德誠編輯的專欄〈移印〉,每期請一位視覺藝術家與文學作者互動字體創意作品。他選了何福仁新詩四首〈頌一隻茶壺〉的手稿給我,無論詩文和手寫硬筆文字,都觸動我心。茶壺不單是茶具,亦是我喜愛欣賞的藝術品。我借助詩人的詩情,挑選我收藏的四隻紫砂茶壺;試用我的畫意繪作水墨畫;再用心汲取詩人行筆氣韻,題頌每隻茶壺的詩文。 1969年起,創作水墨畫以來,我多師自然作心畫,茶壺是個新題材,開拓了以器物為題的新嘗試。這系列〈頌一隻茶壺〉在《字花》刊載,與讀者結緣之外,也在不同城市展覽原作,幸遇不少知音,最終成為收藏家的珍藏品。 2026年4月2日

007周耀輝〈《字花》二十年〉

編輯發來邀請,可以為《字花》二十年寫點甚麼嗎?電郵寫着: 周耀輝登場紀錄(通算12回),從37到48期。 是啊是啊,是2012年,我開始在《字花》書寫對母親的思念,起名《紙上染了藍》。 我是一個需要deadline的人,明明母親離世後,不久就跟自己約定,要寫她,要寫我們,但一直拖着拖着。幸好《字花》找我寫「專欄」,好呀,兩個月一次,我可以,有清清楚楚的deadline。 就這樣,從2012到2014年。編輯的電郵還列下當時的連載題目: 第一篇:三生。三鞠躬。三姨 第二篇:燈。破地獄。火 第三篇 …… 篇篇都是起了如此「三合一」的標題。我寫東西除了deadline以外,還要結構。我媽排第三,人家稱她三姨,我想也不想就定了每篇由三個副題三種思路組成。十二篇,一共就是36段路了。 「字花」,對我來說,不是法式優雅Fleurs des Lettres,是一種民間賭博,在我的童年回憶裡,是大人叫我們小孩幫忙跑來跑去下注的。 維基百科說:「開賭的方法大致如下:莊家會預先開出一個列表,內有三十六個人名或三十六種物品。每次開賭時,抽出其中一個,把寫上名字的紙或竹牌,覆蓋起來,放在當眼的地方,讓賭徒下注。過一段時間以後,打開謎底然後派彩。」 36。 感謝《字花》,讓我走了這樣的36段路,也祝願《字花》,33不盡66無窮。

006洪慧〈編輯大佬們〉

《字花》編輯們,我最不能忘懷的是陳子謙。 那大概是一個炎熱的夏天,畢竟回憶按例都是在炎熱的夏天。我從大學圖書館裏出來,迎頭遇到子謙。那時他是助教。我就問他: 「下期《字花》幾時出版呀?」 「咦,你怎麼知道?」 「不是你嗎?」 「對,就是我。」 就這樣我們從詩歌到評論,評論到愛情,天南地北。他最厲害的地方是他對文學的評論從來沒有廢話。如果說危令敦老師的新詩課,為我點出了台灣現代詩的世界,子謙的想法就讓我真正下場,落實為詩。其實,他有時談到一些文學鬼話時,那陰陰嘴的恥笑,抑或謂之淫笑,非常有層次。 後來我臨離開香港前,曾和他道別。他言語之間透出一點沉重的陰沉。真是辛苦了。 其實還有盧勁馳。那時我只是大學剛畢業了數年。他就為我寫了一篇評。而且不單是評論,是在《字花》第35期的「走著瞧:洪慧小輯」,收錄了我的幾首詩。當然,這並不止是他一個人的心血,而是一眾編輯毅然決定要為一個籍籍無名的臭小子所寫的詩做一個專輯。寫詩,然後得到評論,那是多麼難得。那個小輯,對我而言真是有着莫大的鼓勵。我一直銘記於心,希望勁馳一切安好。

005璇筠〈有畫有花〉

千禧年後,身邊的朋友興致勃勃要創辦《字花》——用文藝想像一本香港的、也是世界的文學雜誌。大家抱有極大信心—詩友、朋友都有品味,也有魄力與眼光,去重新集結和宣揚一群忠於文學/美學的讀者。《字花》正是在那個有着黑洞實力般的文化千禧時代,熱血地走上了文藝領航的位置。這是那時的香港必需要的——時裝、電影與文學通過巧妙的版面書籍設計連在一起。《字花》雜誌代表了年青、原創、精緻的文藝生活品味。又不斷引入外文詩或者文學評論,介紹世界各地的作者,非常有營養。 我認為,《字花》的其中一點成功,在於以文藝的方式展現香港本土的「多媒體想像力」。當然,作為一本文學雜誌,他的跨媒體實驗最後還是呈現於紙本。但是那背後實驗的精神是大膽的僭越與跨界,例如每期都有詩與畫的交匯。但是同時油畫封面又會有一種樸拙的質感。我曾經在這裏提取一點靈感,把這種跨界的精神放在當時在香港兆基創意書院的中文教學上。那時我曾經創辦「詩節」這個文學活動。就是希望透過多媒體的方式,讓人發現、展現文字之美。我教新詩然後讓學生把新詩的文字例如楊牧、也斯、飲江、蔡炎培、關夢南等等的詩化成水彩畫、形體短劇、短片甚至裝置藝術在校園內外搞展覽,表演,參考《字花》的排版設計方式,每年都做幾套「詩畫明信片」,到現在看來還是覺得,別致。好幾年玩得不亦樂乎。雖然有人說多媒體的藝術成品沒有人會記得,但是當這些文本在年青人手上嘗試對話和融煉,再一次演繹出來這也成為了他們詮釋青春的一種方式。後來有書院的學生走到《字花》做編輯。我記得《字花》總是把攝影、畫和詩歌放在一起。而我獲登的詩畫,遠的一次是第10期的詩〈女王之畫皮〉,近的一次是高立把我的〈城市、紫荊花和船〉一詩,畫成一片深海,海上面有平行漂流的瓶子。裏面有我城的一些回憶,例如有船、一些奏樂的人。高立還告訴我用電筒照黑色天空及海的部份,會有特別效果。詩、畫登在《字花》。原稿大畫就放在留下書舍。作品還有MV,是傳統說唱南音,Jason Kong創作,聽起來有一種遙遠的味道。 我記得有前輩曾經笑說,《字花》是直接排拒「老」讀者的。因為字太小了。當時好像跟某些編輯反映過這個問題。後來成為一種沒有惡意的風格。也許為了放上特長篇小說,或者純粹是版面設計? 《字花》有《字花》的審稿門檻。我說的是門檻,不只是品味。不同的文學雜誌有不同的編輯取向——那是自然的。但是對我們那一代大學生來說,能夠在《字花》刊登,代表了文字創新有實驗性,「好睇」有型。可能有艱澀或者耽溺的部份,然而卻有種魅力,呼引着同類,同呼同吸,也折射了一時的文藝光景。

004樊善標〈持續、進取、開放的《字花》/刊物〉

我登在《字花》的文字不多。記得第一篇是謝曉虹約的稿,主題也是她定的,後來鄧小樺約我寫了三期的讀書零札,我主動投稿的則是一篇評論。這是頭十年的事,後十年也只差不了多少吧。《字花》的創辦者有好幾位是他們讀大學時我已經認識的,當時即很欣賞他們的衝勁和文學視野,後來陸續發現有我知道的人加入了《字花》,自然也不斷有離開的。維持一份定期出版物的艱難我完全明白,可貴的是成員多番更替,都沒有放棄前衛探索,沒有為延續而延續。經過了二十年,《字花》建立了它的聲譽,培育了可觀數量的新人,為舊人提供了充份自由的發表園地,並且舉辦了形形色色的藝文活動,但至為可貴的是從來沒有以一個流派自居。持續、進取、開放三者兼備,在香港文學史上,《字花》恐怕是獨一無二的刊物了。

003陳麗娟〈《字花》和我的20年〉

我給《字花》創刊號(2006年4—5月)寫了一首詩,〈我今天進城,買了——〉,然後陸續寫了若刊期。其中一篇我最喜歡的稿是第59期(2015年1—2月)的〈大正浪漫、民國範兒〉,配上我畫的圖,兩隻女貓,一隻穿大正年代花俏和服,一隻穿民國時期衫裙。 收到「《字花》保存計劃」邀稿,紀念《字花》二十周年。甚麼?二十年?我的媽呀﹗我的青春呀﹗經歷數度離散,我本來齊全的《字花》收藏現在變得殘缺,當年打包海運時只能帶走有自己稿件的。我接到任務後立刻戴上口罩、爬到電子鋼琴下面,從書櫃底翻出套在垃圾袋裏的舊雜誌。非常飲恨小鹿封面(John Ho手筆)的創刊號原來不見了。 二十年,在《字花》寫過的稿,見證了不同時代的我。從創刊號那個買金剛鸚鵡和「吹動你頭髮的第一百六十一陣風」的天真詩人、「書寫的人」訪問〈會飛的貓和飄浮的魚〉那個滿懷希望、盯着天空的長髮女青年(照片還是前前任操刀),到迷戀日本後寫專欄「貓皮閒話」、書寫兩人一貓生活〈普洱貓精〉、託《字花》的福去「越後妻有大地藝術祭」居住三周後寫〈交換物件的回憶〉的那個幸福快樂的我,到連載在「別字」〈浪貓浮生〉那個失婚失神的中年女子,原來我已經歷了這麼多。二十年過去了,死貓不死,到現在還在寫。

002淮遠

謹祝字花: 繼續字字珠璣告別花里胡哨

001李歐梵〈字字生花,循環不息〉

「自從《中國學生周報》停刊後,香港還沒有一份像樣的文藝和知識性的雜誌,作為年輕讀者——特別是中學生——的讀物。 《字花》誕生了,令我感到十分興奮,這是一個香港最需要的『孩子』,生生不息,讓香港的文化不致於老化,並為年輕一代塑造一個新的形象和前途。 我每每在坊間看中學生買八卦雜誌,感到十分痛心。以後我知道怎麼辦了,我會向他們說:不要看八卦,應該看《字花》! 願《字花》每期字字生花,在香港文化的土壤上開花結果。」 以上是我二十年前為慶祝《字花》創刊所寫下的寄語。我現在的感想是,一晃便是二十年了。一本雜誌從誕生到現在,也有二十歲了。一個人到了二十歲,都「成年」了。 《字花》這個名字究竟是誰想出來的?非常漂亮的名字,而且背後是法文,不是英文——「Fleurs des Lettres」。我一想到這個法文刊名,便會想到法國大詩人波德萊爾(Charles Baudelaire)。所以,我常常在想,一本這樣的綜合雜誌,裏面有很多精彩的文章。它養育了、孕育了整個一代的香港年輕人。這些讀《字花》的年輕人,現在一個一個都長大了,各有所成。我非常感觸。我的感觸是,好在香港還有一本《字花》。我們大家應該共同努力,讓它繼續茁壯成長。 現在我已是一個老人了,長江後浪推前浪,我也應該變成一名《字花》的讀者。其實我一直都是《字花》的讀者,雖然我並非每篇都看。年輕一代成長起來,與此同時,我也逐漸老去。對此,我不勝感嘆,這也是一個自然的循環。我只能謙誠地希望《字花》能夠持續辦下去,可以孕育再一代的年輕人。